文青是怎样练成的 (九)

Posted: July 28, 2008 by lefteyefocus in 听聊斋

以前倒是想过有像校花这样的一个女朋友应该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你想啊,从社会上的大哥手里戗过来的,多牛逼啊!但现在都不在一个城市里,我牛逼给谁看啊?而且现在,我已经是个胸怀国家大事的人了,曾经无聊而有趣的琐事话题不再有吸引力。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一南一北上千公里,火车还得两天两夜,这怎么谈啊?

发了半天怔我也没想出个结果来,最后决定先不管别的,信总是要回的,还是先回信吧。不幸的是,马上就发现这信也不是那么好回的。在BBS上你可以信马由缰,长短不拘,扯哪儿算哪儿。而如今要写的是准情书,而且对手文章是起承转合,丝丝入扣,抒情叙事双飞双宿,事中有情,情中有事,这让毫无写情书经验的我是自惭形秽。

这个时候,“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愚蠢本性再次发酵,于是我晚上去图书馆泡了三个小时,翻了十几本书,好歹凑齐了三页半。后来又想,三页半好像有点对簿住十六页,于是回到宿舍从同屋的床头抓过一张凤飞飞的磁带皮,打着手电把那些介于麻与不麻的歌词改写为散文生硬地又凑了一页半,这样总共五页,虽然离十六页的距离还差得远点,但好歹对得起一张邮票了。这番努力别的作用不知道,能知道的是它让我在文青的道路上越滑越远。

信寄出后大概十天左右就收到了回信,信中一派欣然的心情暂且不提,让人郁闷的是校花对我信中的所有没有注明引用做了一一点评,说我引用的真好。对我该成由歌词改成的散文,校花是这样夸我的:“你这里说得真好,就像凤飞飞在歌中唱的一样,“记忆里,堆满了层层忧郁,潮来潮往蓝蓝海上,海潮中激沙滩上点点足迹。。。”这不是骂人不吐脏字吗?我像是被抓住没有标明“转贴”一样在她的评语下无地自容。

但是,我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再一次要自夸我的勤奋,从那以后,总能看见我在图书馆里遍览群书的影子,先是读了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学习他的少男少女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男女情愫。本来,一个青年要象少年学习谈恋爱是件蛮丢人的事儿,但不耻下问也是美德不是?随后又跟着普鲁斯特的“追忆逝水年华”学习了怎样在唐僧般的叨逼叨的流水帐里抒发那静水深流般的情感。当自认为夹叙夹议夹抒情能够举重若轻的时候,我又继续把所有书信类的书都读了,徐志摩的“爱眉小札”,沈从文给张兆和的“湘行书简”,鲁迅和许广平的“两地书”,直到读到老子给儿子写的“傅雷家书”,我的水平已能向校花的堪堪看齐了,起码在长短上。

那个时候,校花每个三五天必有一封五六页,甚至七八页的信飞至,这自然引起了同宿舍众WSN的注意,终于有一次,一WSN把信偷去,在宿舍里朗读播放。校花的文字确实是漂亮,引来众WSN的一片啧啧之声。以后校花的来信一定要全宿舍朗读成了例行规矩,一方面由于虚荣心的做祟,一方面本着奇文共赏的原则,我对此也就半推半就了。

如果说高中时代的手工BBS打就了一个文青的毛坯,这次在大学里在与校花的远距离对练,一个文学青花瓷终于在炉火里煅烧成型。不到半年,我已经能替班上同学写情书而挣饭票了,一封五圆,如果最后成功,还要追加五圆。为了做广告,我还做了一件很卑鄙猥琐的事情。我让众WSN在《知音》杂志上的征婚广告里挑十个最拽的,然后以学校老师的身份一封信发出去,十个里九个同意交往的,其中还有两个要求来校见面,把我给吓得不善,好几个星期都揣揣不安,怕哪天上课时突然被告知有人找。虽然此举卑鄙而且猥琐,但也让我一举成名,从此代写情书生意兴隆,很替我挣了不少饭票。

就在我和校花把爱恨情仇纸上谈兵地进行得差不多的时候,暑假来临了。在暑假来临前的一段日子里,我们两个就在那设想见面的情形了。如果那次在医院的隔着两张办公桌的答疑也算一次见面的话,那么这次暑假的见面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寒假的时候我回上海过春节,没有回老家)我们在纸上已经把爱情谈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在生活中我们连手都还没碰过一下。当火车驰出华北平原,重新进入大西南的丛山峻岭中时,我突然有一种无所适从的不安:我要见她吗?我真的要见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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