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不浪漫(十二)

Posted: January 16, 2009 by lefteyefocus in 听聊斋

“老虎”的外号起得是名副其实,他父母都是山东人,他不但长得彪悍,性格也相当彪悍勇猛。因此,他是我们那帮孩子里有名的架友。“老虎”有个姐姐,读了个中专就在厂里招了工,家里把光耀门楣的重望放在了“老虎”身上,“老虎”也还算争气,升到了高二,成绩也还不错。

本来到了高二,在学校的架圈里,基本上算是升到婆罗门这一级了,如果不和社会上的大哥或者外厂的B 孩子们发生冲突,那么这一级也基本上属于无架可打的,“老虎”也就能安然毕业,甚至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父母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但高二下学期的时候,“老虎”就偏偏和外厂的B孩子们打了一架。这场架的起因我至今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在看电影时起了什么争执。我们那个时候看电影已经不用看露天电影了,而是在厂子里盖的工人俱乐部里看了。每当有好电影的时候,附近别的厂子的人或者是镇子上的人也会赶来。

反正电影演了一半,两拨人起了争执,于是电影也不看了,两拨人到了俱乐部外面就开打。还有两三个低年级的小兄弟赶紧去厂食堂门(离俱乐部不远)去找帮手,我们没看电影的一伙跟那儿打台球。

这场架规模很小,等到我和其他几个兄弟赶到时,“老虎”已经凯旋了,说是敌人已经仓皇逃窜了。然后自然是要庆贺一番的,于是一伙人就返回食堂去喝酒摆庆功宴。开喝没多久,“老虎”就说感觉特困,要回去睡觉了。我们也没在意,就让他自个儿回家了。留下我们一帮没打架的跟那儿继续“庆功”。

没想到,“老虎”回家这一觉,就成了长眠。后来据医院的人说,给“老虎”的头部拍了片,里面已经被血淹了。他头晚感到困,可能是因为血液压迫神经造成的。不知道“老虎”的头部遭了怎样的一击,他没说就走了,我们也无从知道。

“老虎”的死给我的震动特别大,我第一次感觉到生命是如此脆弱,死亡离我们是如此地近。不管是自己的还是身边的架友的曾经的鲜血喷涌都没有让我产生过畏惧之感,反而是神经在血的腥味的刺激下更加亢奋;而这次,“老虎”就这样静悄悄地走了,一个头天晚上还和交杯换盏的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永远消失了。那一刻,我觉得我内心的悲哀不下于“老虎”的父母和姐姐。

“老虎”还在医院的停尸房躺着的时候,我们厂的老架友们就在那磨拳擦掌,计划着要给为“老虎”报仇。“山羊”和他二哥都出面了,在架友集会上,“山羊”他二哥慷慨陈词,严厉谴责了歹徒的暴行,并征集复仇方案。但这一切都随着“老虎”的尸骨渐渐寒冷而不了了之。

虽然公安也介入了,但当晚的具体情形谁也不清楚,而且因为是群架,属于打架斗殴,不幸身亡,所以也一样地不了了之。

“老虎”死了以后,我和架圈算是彻底告别了。“老虎”的鲜血和生命换来了我的幡然悔悟和洗心革面。再然后,校花和我的纸条传递也被班主任粗暴地扼杀了。我只好把我的所有荷尔蒙释放在学习里,或者是因为我太聪明,或者是因为荷尔蒙的力量太强大,经过一年的努力学习,我居然考上了大学,而且还是所谓的牛校,我是我们厂子弟学校考入此校的第一人,校长带着人放着鞭炮给我家送的录取通知书。

就这样,我避免了成为黑社会的马仔的命运,而踏上了成为单位马仔的阳光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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