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MS码工的鸡零狗碎(十一)

Posted: October 25, 2010 by lefteyefocus in 听聊斋

10/24/2010 星期日

雨大概是从半夜就开始下了,典型的西雅图雨天。

雨天抑制了人出门的欲望,于是我们六个难得地同时留在apartment里。

10点左右,也就是我们通常早餐的时间,我们聚到了一块儿。艾理和鲍波把壁炉的火点了起来,苏珊和Yuki在厨房准备早餐,我和汤米在看Dicovery的一个关于三文鱼的生命过程的纪录片,三文鱼从出生到洄游后生产下一代真是一个漫长和艰苦的过程,我和汤米同时为厨房里飘来的煎三文鱼的味道而内疚。

吃完了早餐,我们围坐在壁炉附近聊天。“我们在等下一个project,所以现在闲着,你们三个今天怎么也那么有空?” 我代表汤米和Yuki问苏珊,鲍波,和艾理。

鲍波和艾理还没张嘴,苏珊先说话了:“那我就向大家宣布一下吧,我明天就要给我manager发two week notice了。”

“你换组了?” Yuki问。

“不是换组。” 苏珊回答。

“那就是跳槽了?Google还是Amazon?” 汤米抢问到。

“也不是跳槽,下一步我还没有具体计划,我就是想先歇一阵子,这样我可以想一些事情。” 苏珊回答。

苏珊在MS做了也快六年了,我觉得在我们码工的身体里的那个生物钟和日出日落无关,而是跟Product lifecycle有关,在几个product cycle以后,生物钟就会发出讯号,该做点别的事了,就像三文鱼到时候就得洄游产仔一样。

“嗯,我也觉得今天在MS所做的工作,和其它行业的没什么不同,日复一日地做着基本相同的东西,枯燥而乏味。我们做这份工作而不是另一份工作的原因和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为什么要对这个工作如此投入?我为什么不是投入到到另一个工作中去?我生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汤米说出这番话让我吃了一惊,我以为他是那种只会把多余的精力投入到在Pro Club里锻炼肌肉,而不会去想什么生命意义的那种人。

“汤米,工作从来就不代表生活的全部,它,可能不过是挣取生活必需品的一种手段?” 我不太肯定地回答汤米的问题。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工作本身的意义就是生活的意义的一大部分。当我进入这行时,我觉得我是要去做一件改变世界的事,今天我意识到,这行根本不在乎改不改变世界,或者怎么改变世界,它只在乎能不能挣钱,如果今天写软件不能挣钱的话,会有人继续做吗?” 苏珊把话接了过去。

“你们这一代的程序员和我们那一代的程序员的最大差别就在:我们是喜欢编程,It’s fun and it’s cool!它对于我们来讲就是娱乐,就是生活。为了享受这种娱乐和生活我们愿意往它上面投入精力,时间,还有钱,不过我们意外的发现,我们的这项娱乐有时候还为我们带来了钱;而你们这一代的程序员,其实我都不觉得该叫程序员,你们是在找一份能挣钱的工作,只是在能挣钱的工作中,你们恰好挑到了编程。” 艾理入行已经近二十年了,对他的“我们这一代”和“你们这一代”的划分方法我们早就习惯了。我想他说的话有一定道理,他起码有好几百万的身家,还不包括股票,但是他仍然单身,和我们合租,每天孜孜不倦地写代码。

不过艾理嘴里的“我们这一代”和“你们这一代”不完全是用年龄划分的,像我叔叔这样的码工,应该是属于我们这一代的,而麦可那样的,应该是艾理他们那一代的。

在麦可眼里,user experience就是bullshit,因为他写代码是为自己在写,他是通过代码来解释他的世界和构造他的世界。麦可认为所有伟大的软件都是程序员为自己写的,然后被别人发现它有利可图,才被利于去从市场上挣钱。如果写软件是为了别人写,尤其是为了大众写,程序员就失去了他的独立人格和独立思维,只能生产垃圾。即使那些完美地满足了大众需求的软件也是垃圾,因为大部分大众所需要的东西都是使得这个世界更快地变成一个垃圾场。

我曾对麦可说:“很多人会觉得你太arrogant的。” 麦可回答:“那又怎么样?现在的问题不是arrogant的程序员太多,而是大部分程序员got nothing to be arrogant。” 我的脸当时就红了,我就是那种got nothing to be arrogant的码工。

我在想,如果今天麦可在,不知道他会给出一番怎样的见解。

“我每天写12个小时以上的代码,还不算程序员吗?” 鲍波问。

“如果你的职业就是写代码,那么你算不算个程序员不是由你每天写多长时间,或者写了多少行代码所决定的。判断一个人是什么或者不是什么,不是看他的职业,而是看他的业余爱好。如果你平均每个星期写三篇以上的有关编程的技术博客,那勉强算是个程序员吧。” 艾理回答。艾理自己几乎每天都会更新他的MSDN Blog。

这个时候,Yuki说话了:“我们人类所生存的世界存在着严重的问题,我们需要重新构建一个线性的世界,computing和coding是现在可知的构建这个线性世界的最有力的手段。可悲的地方就在于代码的巨大力量被资本早早地盯上了,从而沦为资本的工具,人们早就忘记了代码的本来使命。”

“中产阶级的存在并不是一个偶然事件,他们是被选择来重构线性世界的人群,科学家和程序员应该从中产阶级里产生。在衣食无忧的前提下,他们才能专注于他们的使命。富人们不适合承担这项使命,因为与其说他们控制资本,不如说他们被资本所控。穷人也不适合做科学家和程序员,因为他们只会专注于怎么变得更富有,富人和穷人评价一个研究或者写一段代码的好坏都只在它于能不能转化成金钱。”

“汤米,左拉,我,还有苏珊,鲍波,艾理,我们六个是被选中的,我们衣食无忧,我们的父母健康,我们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过多索取,也不受这个世界的过多引诱。是做毫无创意的工作去挣取金钱,然后去工作之外去寻找生活的意义,还是做有意义的工作并让工作使得生活有意义起来,我们自己可以选择,不是吗?”

Yuki终于停了下来,胸口有些起伏。大家听完Yuki的话都沉默了,只听见雨继续在屋顶敲打着。

晚上的时候,Yuki去苏珊那儿了,汤米靠在我的门边跟我说:“左拉,我要是有个Yuki这样的女朋友,我就不会再和外面那些女孩们瞎晃荡了。”

听了这句话,我心里涌上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嫉妒,反正对我来讲它是一种全新的感觉,没有人能具体告诉我这种感觉应该被叫做什么。

大概看出我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汤米赶紧说:“你别误会,我可不是想和你抢女朋友。不过说真的,她在组里那么些日子,我怎么就没发现她这么有意思?你是怎么发现的?”

“嗯,她确实与众不同。。。” 我把内心里的那种奇怪感觉尽量掩饰住。“她很聪明,而且不仅仅是在写代码上。她思考的时候,表达的时候,像是一个布道者,而且不是那种照本宣科的布道者。怎么说呢,她让她身边的人感觉到:She believes in something。” 我回答汤米的话。

是的,Yuki believes in something,这是很多人,包括我,所缺乏的。。。

一个MS码工的鸡零狗碎(十)

Posted: October 24, 2010 by lefteyefocus in 听聊斋

10/23/2010 星期六

一大早,搬运公司来搬麦可上个星期走时没能带走的箱子。麦可走时已经把这些箱子打好包,在屋子里堆了一个小金字塔。好像所有的码工都对金字塔形状有格外的好感,因为它表示出一种最稳定的状态?

自麦可去了Cupertino后,还没有他的消息。组里有谣言传Ray Ozzie把他派去领导一个代号为Wow!的项目,不过谣言里没有关于这个项目的任何细节。

搬运公司的卡车走后,我给婶婶打了个电话。叔叔回去了快一个星期了,不知道他这些天怎么样了。

“房基的土都松了,房顶也到要换的时候了,还有门和窗户也到了年龄了。。。” 婶婶在电话里说起了他们的房子。

“在这里和房子有关的东西都贵,虽然早就知道免不了这笔开销,但是我还是觉得我站在那里被一个大吸尘器把钱一下从我身上抽干了。左拉,你知道,我一个图书馆管理员,就那么点工资。” 说到这里,婶婶停住了,在美国我们都养成谈到钱就有几分尴尬的习惯。

“婶婶,我给你们寄$5000去吧。” 我说。

“不要不要,我们还有些积蓄。我就是随便跟你说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婶婶说。

“叔叔这些天怎么样了?” 我想起我打电话的目的。

“他呀,这几天倒是不去车库里呆了,每天一早就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说是去找工作了。唉,还是别说这个了,你吃早饭了吗?” 婶婶不想多谈叔叔,换了一个话题。

“哦,没呢。” 我醒来后就在帮搬运公司搬麦可的东西。

“你这个孩子,早饭可不能随便省掉啊!其实早餐可以很方便的。。。” 婶婶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说了很久。婶婶身边大概找不到几个愿意倾听的人,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只要安安静静听着就好了。其实,我们每个人身边都找不到几个愿意倾听的人。

下午的时候,Yuki打电话过来让我和汤米去帮她搬东西,把她的东西搬到我们住的地方来。是的,星期五晚上我问她愿不愿意搬到麦可留下的空房间来,她的回答是“Yes”。

本来以为起码要过几天她才会行动,没想到Yuki是个如此高效率的人,回到家后就和roommate说下个月后她就不再续租了,不过她会多付一个月房租,这样她的roommate有时间找到下一个合租伙伴。

Yuki的东西不多,一futon,两箱衣物,两台计算机,几件小家具。花了不到两个小时,Yuki就算正在我们这里入住了,汤米说没想到install Yuki的过程比install Win 7的过程还简单,还快。还有个别驱动程序—-Yuki在原住处的一些杂物,Yuki自己找方便的时间安装。

晚上汤米在客厅里看电视,Yuki在麦可的房间,哦不,现在应该是她自己的房间,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而我坐在电脑前打开自己的blog。这两个星期,一切变化得似乎比我以往二十年所经历的变化还要大,我想搞清楚这些变化。

我和Yuki算是恋爱上了吗?对于恋爱我毫无经验。对于我们码工来讲,恋爱的形式肯定不是那种以“让我们交往吧”的表白开始的,它应该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两个人就像两团蒸汽,在某个地方相遇,然后在你还未觉察的时候,两团蒸汽混合成一团雾,这个时候就很难再分离成原本的两团蒸汽了。

Yuki和我就像这样的两团蒸汽,我们在一起工作,聊同样的话题,话题都主要是关于编程和计算,然后又以几乎一样的节奏生活,可能就在上个星期的某个时候,我们混成了一团雾。

我喜欢Yuki什么呢?我的理由也许不浪漫,但是很真实。Yuki很聪明,我和她可以聊很多coding和computing的话题而不会互相厌烦,然而这些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我觉得她像我的朋友,一个可以和我的大脑沟壑相通的朋友,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朋友。哦对了,我最喜欢看Yuki为不能把一个问题解释清楚的沮丧样子。她心里知道必定有一种更清楚的解释方法,但是她就是找不到,她急得在那儿挠头的样子,非常地可爱。

这大概就是我期望中的恋爱吧?我期望中的生活是什么呢?

。。。。。。

一个MS码工的鸡零狗碎(九)

Posted: October 23, 2010 by lefteyefocus in 听聊斋

10/22/2010 星期五

过去几天全力投入到RTM的赶工上去了,原定10/21的RTM永不例外地延期了,不过还好,只延期了一天,今天凌晨2:30,最后一个bug被fix了。更准确地讲,应该是最后一个我们决定要fix的bug被fix了,其它被resolve为by design,external,或者在backlog里注明是known issue。

剩下的时间就是build,deploy,并在production的环境下测试,忙到下午2:30,这个product的这个version算是正式close了。

突然不用忙了,感觉的不是轻松,反而是有些空虚和无所事事。Yuki,汤米和我去cafeteria喝咖啡。Yuki和我在纸巾上计算如果把Starbucks现有咖啡种类两两结合创新一种品种的话,可以增加几种口味的咖啡,我们排除了几种明显不适合结合在一起的口味。

汤米说在新闻里看到,Starbucks最近申请了一个专利,他们研究出一种让水分子重组的方式,在这种组成方式下,水可以在2华氏220度时仍旧保持液态。专利的申请人曾经是名程序员。

最近我开始培养自己从end user的角度看问题,于是我问:“Starbucks要用那么高温度的水煮它们的咖啡么?谁会喝那么烫的咖啡?” Yuki开始计算一杯华氏220度的咖啡自然情况下要冷却到华氏100度,需要多长时间,得出的结果是大约50分钟。

等50分钟?50分钟后身体里的那种想喝咖啡的欲望早就过去了吧?

下班前,去了趟Bellevue图书馆,准备借几本有关Highway设计和建造的书,我那本在garage sale上买的似乎有点太老了。令我意外的是,这方面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新书,我在架上翻了半天才翻到一本:Handbook of Highway Engineering by Rober F. Baker,published in 1975年,比我那本还要老了三年。

老总胜过无,我还是将这本书check out了,在下个product cycle开始前,我就指着靠这本书来打发略微清闲的日子了。

回到家,汤米还没回来,他去pro club强身健体了。我去旁边窜门,鲍波似乎还没有从Ray Ozzie的离职带来的震惊里恢复过来,在自己屋里的白板上狂写C++ syntax的代码。苏珊和艾理不知道在哪里。我回到自己的apartment,倒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看那本才借来的Handbook of Highway Engineering。

我边翻边想,有的书里的内容永远不会过时,一本书可以读一辈子,甚至传给子孙继续读,拿我手里的这本关于Highway Engineering的书来讲,30多年了,书里的一切还都适用。而关于computer的书,则是以分钟计地在更新。想象一下一本1975年的computer书本里会写什么?大概是能看到这样的句子:“今天大部分个人电脑都配有一种叫做硬盘的设备,它可以让你存储多达三本辞典的数据,”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苏珊进来了,后面跟这Yuki。Yuki说周末了她没什么事,过来看看我们这边大家在做什么。

苏珊看见我手里的书,接过去翻看,Yuki坐到她身边一起看。苏珊看见那些空无一车的Highway和Highway ramp,不住地感叹并不断地表达如果自己能开着车在上面驰骋就爽了。Yuki则发现Highway engineers和码工们一样,有自己部落的语言,充满了字母缩略语。

记忆字母缩略语对我来讲是件相当困难的事,到今天我都不能说出RAM是哪三个单词的缩略,我把整个字母缩略当做一个新词来记忆和理解,永远搞不清每个字母后面是什么。

“你们听这一段。” 苏珊捧着书开始念:在不适合的地方安装交通灯会导致以下结果:一,大量的拥堵;二,不服从交通灯指示;三,选择非最短路径以避免交通灯;四,增大车祸发生的概率。。。” 念到这里苏珊若有所思地停住了,过了半晌来了句:“这个家伙结婚了吗?”

这个时候汤米和艾理都回来了,大家约了去Bellevue去吃晚饭,然后去酒吧喝酒。我不记得我最后喝了多少,但我记得我最后问Yuki:麦可的房间空着,你要不要搬来?。。。

一个MS码工的鸡零狗碎(八)

Posted: October 19, 2010 by lefteyefocus in 听聊斋

10/18/2010 星期一

叔叔在Redmond呆了三天,第一天他在麦可的床上睡了整整一天,他大概一个星期没有睡觉了。剩下两天他就在我办公室里的客椅上坐着看我debug,他好像很喜欢呆在办公室里的感觉。

星期天晚上送他去Sea-Tac,他坐在边上一言不发,终于在快要道别时他对我说:你帮我留意一下Career Site上有没有适合我的职位。

“为什么不试试别的公司?” 我问。

“我在MS干了十多年,我还能去哪儿呢?” 叔叔的声音里有些茫然失措。

中午的时候,Steve Ballmer发信给全体MS员工,告诉说Ray Ozzie要离开MS了。对此反应最强烈的是鲍波。在麦可上个星期和Ray Ozzie午餐后,鲍波决定重拾自己的好习惯,他计划要每天去Building 34的cafeteria午餐,每天都要走一不同的路,他相信没多久Ray Ozzie也会发现他的高效和聪明,他刚把这个计划实现了两天,Ray Ozzie就要离开MS了,而且Steve还说不准备找人填补Cheif Software Achitecture的空缺。鲍波为自己的聪明将永远被埋没而唉声叹气。

我想的是:麦可突然被调到Cupertino和Ray Ozzie的将离开又没有什么潜在的关系?麦可会不是Ray Ozzie安排的一颗棋子?

今天是汤米的5th year annivesary,和MS的5th year anniversary,他拿到了他的第一个水晶座。除了在走廊里放了一个盛了5磅M&M的大碗外,他说他要请我们六个去Bellevue吃晚饭,Yuki填上了麦可的空缺。

为了向更多的人宣布汤米的anniversary,我帮汤米把他的”Ship It”用绳子绑在他的车后,汤米工作了5年,已经有6个小牌子贴在他的“Ship It”上了。

汤米的“Ship It”被他叮呤当啷地从Redmond拖到Bellevue,汤米的车停稳后,我把他的“Ship It”拿起来看,居然只有一点轻微的擦痕。

这玩意儿实在是太坚固了,它不是为了某个时代,而是为了永远而造的。我想象自己是个来自一千五百万年以后的人类或者某种其它物种,那个时候,“Everytime a product ships, it takes us one step close to the vision: Empower people through great software-anytime, any place and on any device.” 这句话还能被理解吗?

有的时候人死了,但是他的思想传承下去了,有的时候物质永不磨损,但是意义却陨灭了,这真是一个混乱的世界。

吃饭的餐馆墙上挂了几幅超现实主意抽象画。苏珊说那些不能算是真正的超现实主义,因为真正的超现实主义是人门用可视的东西来表达自己的下意识,而墙上这些画不过是些随机组合的图形和颜色。苏珊又花了十分钟解释下意识和随机的区别。

结果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computer是否有下意识上来,现在的computer是不是相当于人类的婴儿状态,它们有大脑,除了照我们指令的做以外,它们还会下意识地思考,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因为它们不会太多的表达,和baby只会用哭叫来表达不满一样,computer只会用死机来表达她们的不满。

Yuki话不多,可能她还没有太习惯我们这一伙儿吧?我突然想:要不要邀她加入我们的合租,麦可的房间空着也是白空着。这个念头在我脑子里转到我们晚饭结束,但是我什么也没说。我可不想在事情还没开始的时候,就把它弄糟。

回到家,我在我的desktop上create了一个名叫SUBCONSCIOUS.txt的文件,我要从今天开始记录我脑子里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词。也许通过这个记录,我可以找到生成人类智能的线索。我在SUBCONSCIOUS.txt里记下的第一个词是:Yuki。。。

一个MS码工的鸡零狗碎(七)

Posted: October 16, 2010 by lefteyefocus in 听聊斋

10/14/2010 星期四

麦可一大早就带着我的行李箱赶飞机去了,我和汤米也早早地被他的动静给弄醒了。既然醒了,就早点去office吧,于是我们8点就到了公司。

刚走进办公室时就接到婶婶打来的电话,她从来没有这么早给我打过电话。

“今天一早你叔叔又一个去车库摆弄火车模型去了。我觉得不能让他一个人这么下去了,我得好好和他谈谈。” 果然是叔叔的事。

“哦,谈得怎么样?” 我问。

“不怎么样,我想找个话头,但是他只是专注在他的火车模型上。于是我只好做出也对他的火车模型很感星期的样子来。左拉,你知道吗?它已经比你上次看到的时候大了两倍了,有铁路,有桥,有山,山脚下有教堂,有超市,山腰上是一排排房子,山顶上还有。。。” 婶婶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还有什么?” 我问。

“还有。。。山顶上还有一个。。。” 婶婶还是没说出来。

“怎么了婶婶?没什么事情吧?” 我有点担心地问。

“左拉,山顶上有一个小白房子。我问你叔叔为什么有个孤独的小房子建在山顶上。他告诉我说,那是左罗住的地方。。。” 婶婶说完这句话,我们都沉默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开口了:“我明天飞一趟Palo Alto吧?”

“你能来吗?不会影响你工作吗?”

“应该不会的,明天是周末。” 其实,下个星期就RTM deadline,我们早就没周末了,但是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能来太好了!以前你叔叔总说,如果他不在MS做,他可以自雇做一个consultant,但是好像现在满世界都是consultants。你知道你叔叔这个人,他从来就不是那种很勇于竞争的人。。。” 婶婶又和我聊了几句后,挂了电话。

在跟一个在Bellevue的travel agent订了明天下午的票后,我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昨天晚上stress test的两个failures上来,可是脑子似乎一片空白。离deadline已经如此之近,还有两个failures!

今天整个building 7好像就我一个人在。麦可飞Cupertino了,当然不会在,但是汤米跑哪去了?还有Yuki,也没见踪影。今天连email也格外的少,快到中午了才收到八封,而且全是看完title就可以删掉的email。

“半个小时内,如果有一个人过来跟我说句话,我一定给他100美元。” 我在心里打了个赌。

结果没有人出现。

“半个小时内,如果有一个人过来跟我说话,我要给他200美元!” 我在心里又打了个赌。结果还是没人出现。

“半个小时内,如果有人过来和我说话,他就得给我1000美元!否则我就杀了他!”

结果在第25分钟的时候,肖恩出现在走廊里。

“你怎么没去开会?” 肖恩问。

“开会?啥会?”

“Marketing的会。”

“啊!?我Calendar上没有啊!” 我一边故作惊讶地说,一边知道,我一定是在接到meeting invitaion时,就随时删除了。我一见到”marketing”这样的字眼,就压抑不住去点delete键的欲望。

肖恩也没说什么,问了几句failure的处理情况,然后匆匆走了。等他消失在走廊里,我才想起我忘了管他要1000美元了。

下午的时候,汤米,yuki,还有肯特一起回来了。他们在Buidling 18开完会,又一起吃了午饭。我第一为错过marketing meeting而有些懊恼,同时我又觉得我为此而懊恼又些不正常。

下午3点多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没吃午饭,于是去cafeteria买点吃的。building 8的cafeteria这个时候已经关了,我只好去building 16的cafeteria。走出building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在下雨。我缩了缩脖子,走进了雨中。

我们楼前的那片停车场停满了车,在从车中间穿过时,我突然担心我会不会被这一片车的气场影响也变成一辆汽车。最近开始越来越多地为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担心。在看MSFT的quote时担心,虽然它对我的穷富几乎毫无影响;担心自己对学习东西和创造东西失去热情和感觉;担心公司里曾经到处都是的那种骄傲和快乐被一点点腐蚀掉;担心科技发展,经济增长的日子一去不复返;担心deadline成为努力工作的唯一动力。

6:30回到家,没有人在。汤米早不在办公室了,我还以为他已经回来了。去隔壁apartment看了看,也空无一人。今天真可以算上是The Day without People了。

8点多的时候,人们陆续回来了。鲍波心情好像也不很好,回到家就把自己锁在自己屋里了。艾理边进门边和朋友在电话里说:我可不想再写code了。。。苏珊在门口抱了一大堆袋子喊人帮忙,我帮她把袋子里的冷冻食品和罐头都搬进了屋。然后,汤米也回来了,身后带着几个朋友。

汤米身后的几个朋友里居然站着Yuki,汤米告诉我们,今天是他的生日。

对于我们码工来讲,记得住自己生日的除了自己的妈妈,也就剩下自己了。Yuki是汤米邀请来参加Birthday party的。

还没来得及和Yuki说话,婶婶又来电话了。“你叔叔飞去西雅图了!我图书馆下班刚到家,看见他在桌上留的条。”

“啊?!几点的飞机?我去接他去。”

“飞机应该已经到西雅图一会儿了。”

叔叔有我住的地方的地址,但是他从来没有来过。夜里门牌号看不清楚,于是我走出去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秋天的夜里,屋外有一点冷。

过了一会儿,Yuki也走了出来,在我旁边坐下,一言不发地递给我一瓶啤酒,355ml的啤酒瓶在她的小手里显得格外地大。

“我叔叔从加州飞过来,大概一会儿就到,我在这儿等他。” 我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Yuki还是没说话,只听到夜晚的风声和头顶树叶哗啦声,起码几十张树叶应声飘落。

“今天你去那个marketing meeting了?会开得怎么样?” 我换了个话题。

“还是那样,没啥有用的东西。” Yuki回答。

“嗯,我就知道是这样。我忘了今天这个会了,可惜了。。。” 我说。

“可惜了?” Yuki有点疑惑。

“嗯。。。是的。”

“听着不太合逻辑啊。”

“嗯。。。是有点不合逻辑。” 我挠了挠头,脸在黑暗里略微红了一下。

终于有一辆福特在我们楼前停下来,车里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叔叔。看来他自己租车开过来的。叔叔把车停稳后,并没有走下车,而是靠在车椅上,他的样子看上去有点醉熏熏的,希望他不是酒后开车。

“嗨,叔叔!” 我向叔叔打招呼。他不会还没看见我吧?

“嗨,左拉。” 叔叔回应我的招呼。看来他不是没看见我,但是他还是坐在车内没动。

“哦,这是Yuki,我的同事。” 我向叔叔介绍。

“你好,Yuki。”

“嗨,你好。”

见叔叔没动,我和Yuki走向前。我把车门拉开的时候,叔叔说话了,但是并没有对着我,而是对着方向盘说:“左拉。。。我每次看到你,都会想起左罗来。。。”

我扶着叔叔的胳膊把他搀下车,Yuki走到另一边搀住他另一边的胳膊。进屋的时候,汤米的Birthday Party已经开始了,大家看见我们扶进一个50多岁的老头来,小小地骚动了一下。我向大家简单地介绍了下我叔叔,就和Yuki把他扶进了麦可的房间,让他躺在麦可床上。

“你去和汤米他们玩吧。” 我对Yuki说。

“没事儿,我怕人多。” Yuki回答。

“那些你本以为会万岁万岁万万岁的东西,怎么一夜之间就完了呢?” 叔叔突然说话了,但好像不是对我或者Yuki说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人老了,做得再好也就是图一个活着。”

“别这么讲,事情没那么糟。” 我试图安慰叔叔。

“这是你们的世界了。” 叔叔边说边盯着天花板。隔墙party的音乐咚咚咚地传过来。“你们的世界了。” 叔叔又喃喃地说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叔叔就在麦可的床上睡着了。我和Yuki悄悄向后退出房间,在合上屋子的门前,我把屋内的灯关了,屋子里只剩下麦可的两台computer的绿色的LED在诡秘地闪烁。。。

一个MS码工的鸡零狗碎(六)

Posted: October 14, 2010 by lefteyefocus in 听聊斋

10/13/2010 星期三

Ray Ozzie邀请麦可共进午餐的消息以光速传遍了Building 7,甚至不在Building 7的鲍波也知道了,是汤米告诉他的。

鲍波给我打电话确认汤米没有骗他。我确认了他听到的消息是真以后,他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嫉妒的痛苦,“怎么就选了麦可呢?”

“嗯,肯定是昨天Ray Ozzie在窗子后面看到麦可选的最短路径了,他认为麦可是个天才,今天估计是叫他去,要交给他一个重要的product吧?哥们儿,你不应该放弃你的习惯的,否则今天被Ray Ozzie叫去和他吃午饭的人就是你了。” 我故意这么对鲍波说。

“啊!奶奶的,还真是的。我不知道Bill退休后,还会有人站在窗后看。” 鲍波的声音充满了懊恼,显然,他认为我给他分析的原因很在理。

本来这样重要的午餐,Ray Ozzie应该提前几天就让秘书安排,今天却让麦可临时应招而去,是挺蹊跷的,我当然不会相信真实的原因是我给鲍波说的那样,我的直觉告诉我,上个星期五VP给麦可发邮件和今天Ray Ozzie请麦可共进午餐之间有某种联系。

麦可11点走的,快1点了还没回来。时间至少放慢了5倍,难耐的好奇心使得我们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大家都不在自己办公室里呆着了,或者是在走廊里聊天,或者是在kitchen里喝咖啡或者是各种各样的Soda。

Kitchen操作台下回收的那个桶已经堆满了soda的铝罐,我一直不明白MS为什么会有这个free soda的政策。据说有研究表明,对于回收废品的热忱可以有效降低实行不道德行为的欲望,这是真的吗?

在我思考这些铝罐的时候,汤米也打起了这些铝罐的主意,他捡出了10个铝罐,在走廊的一头码成一个三角形,然后从办公室里取了一个网球开始玩起了保龄球,好几个人跟着加入了他的游戏。

终于,麦可回来了。他一言不发把我们当做空气一样从我们中间穿过去,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大家一看这架势,猜想大概Ray Ozzie和麦可聊的是confidential的内容吧,也就只好散了,各自回各自的办公室,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为了等麦可回来,我自己还没吃午饭呢。

我不是唯一没有吃午饭的,因为Yuki过来说她要去Uwajimaya买点吃的,她问我要不要让她帮我带点什么。

“嗯,你帮我带两包方便面吧。” 我一时也想不出点别的。

“哪种方便面?” Yuki问。

“就是那种装在一个像UFO一样的碗里的那种。” 我回答。

“哪种味道的?” Yuki又问。从Yuki写代码的习惯就能知道,她在需求不清的时候,是不会动手design和implement代码的。

“算了,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

。。。。。。

“左拉,我有一个问题问你。” Yuki边开车边说。

“什么问题?”

“你看啊,你可以根据做法和味道来区别方便面,那么你认为区别一个人和另一人的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这个问题初听上去似乎答案很明显,但是真的一细想,却发现是如此之难。方便面是人故意把它们做得不一样,但是枝头的乌鸦,你分得清哪只是哪只吗,树上的毛毛虫,你又分得清哪条是哪条吗?人,其实和其它的动物一样,所谓的identity,并没有我们自以为的那么明显。

“也许是。。。是他们的性格吧。” 我有些犹豫地说出这个答案,但立刻发现这个答案不准确。“我是说,他们的气和神。”

我想起上个月在通讯录上看到高中同学现在的照片,每个人的身高,外貌,衣着和十多年前都大不一样了,但是我能感觉到,在他们的衣服下面,在皮肤里面,有种本质的东西从幼儿园起就没有变过,那种本质的东西大概就是所谓的spirit或者soul。

从那天起,我决定我要相信人是有spirit的,虽然我的逻辑推理的习惯告诉我:相信这样的事情很愚蠢。

半天过去了,今天基本上还没做什么正经事,不过这也正常,我的productive时间一般都是从下午才开始的。下午的时候,我的老板肖恩到各个办公室窜门询问status。

肖恩是个好人,如果我接到一条命令,必须把MS的所有manager全部干掉,那么我会把肖恩排到最后。前不久的annual review,肖恩给我的review还不错,不过我对他的评价不是出于个人恩怨,肖恩手下直接管了40多人,和我想法相似的不少。

其实我们码工喜爱或者尊敬一个人的原则很简单,就是看你写多少代码,对我们来讲,manager有两种,一种是写代码的manager,一种是不写代码的manager,肖恩属于前一种。现在MS不写代码的manager越来越多,MS越来越像IBM了。。。

肖恩问我有没有什么问题需要帮助,我说我唯一的问题就是:8天后RTM根本没戏。肖恩说他也觉得没戏,所有这个问题他没法帮我。说完他摇摇头走了,去看有没有别人需要他搭把手。

傍晚的时候,我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我蹭到麦可的办公室门前,靠在门上问他:那个那个,怎么样,今天的lunch?

“哦,明天一早让我飞Cupertino,让我去负责一个cloud computing的项目。” 麦可简略地回答。

“算是出差,还是。。。?”

“现在都还不知道呢。” 麦可含糊地说,看得出他不想细说这个事,至少现在还不想。

“Ray怎么样?是像Bill说的那样,他是这个星球上最聪明的程序员吗?” 我换了一个话题。

“嗯,他非常聪明,反应敏捷。当我对着插着吸管的饮料犹豫时,他问我为什么。我告诉他我前两天刚发誓只吃二维的食物。饮料从吸管中吸入,成了一维的,所有这有违我的原则。结果Ray告诉我,一维的东西在二维的世界中存在时完全合理的,就像直线可以在平面中存在一样。这么明显的一个道理,我居然没想到!” 麦可说起Ray来,还是蛮有兴致的。

“哦对了,左拉你回头把你的旅行箱借我一下吧。”

“行,没问题。你回头自己去我屋里拿就是了。”

“我得赶紧准备我明天要带的东西了,左拉,咱们回头聊吧。” 从麦可的眼神里我知道他说的意思是:现在我要回到那个由我掌控的没有威胁的代码世界中去了,请不要打扰我。

码工对码工的这种要求从来都是给予最大的尊重的,我从麦可的办公室退了出来。我在想:麦可大概永远不会回来了。

快凌晨一点了,麦可早回去收拾行李了,汤米,yuki和我决定今天就干到这。回家之前我们一起去Safeway买些grocery。边选东西我们边讨论计算机的未来。

Yuki说:“你一旦invent了什么东西,你就没法de-invent它,computer就是一个没法被de-invent的东西。即使人类灭亡,computer还会按既定的代码运行并发展,也许十年后,也许一千年后,早晚会产生一种拥有自己的智能的元素。”

“问题的关键是,这种元素所拥有的智能是不是今天我们人类的智能?想靠复制人的智能的方式来创造人工智能搞了几十年,一直没有成功。我想我们应该找到那个最初的algorithm,这个algorithm引发了后面的一切。或者,可以用几段代码让它们互相混合后生成新的代码,以此来仿真几千年的物种交配进化的工程,以求最终产生能自我控制并变化的智能。但是我没把握的是,这种智能和人的智能一样吗?”

我说:“Yuki,问题是我们是人类,所以我们的局限是我们只能了解人类的思想。我们没法了解一只鸟,一只猴子的想法,我们判断它们是否有智能全是看它们能不能做我们人类能想到和能做到的事。所以我们创造的智能元素,只能是人类智能的复制品。”

汤米说:“我如果跟我那对虔诚的父母说这个智能元素的概念的话,会把他们吓死的,在他们的脑袋里,一切只能由上帝来创造。机器自己控制自己对他们来讲比让魔鬼控制世界还可怕。”

回到家后,躺在床上,我们讨论的话还在我脑子里绕来绕去,不知道绕了多久,我睡着了。。。

一个MS码工的鸡零狗碎(五)

Posted: October 13, 2010 by lefteyefocus in 听聊斋

10/12/2010 星期二

还是只睡了4个小时,从窗口看出去,天灰蒙蒙的,不知道阴晴。有一架飞机正飞过从窗子里看出去的那片天空,看方向,是往SeaTac去的。

躺在床上思考一个问题:人为什么要起床?每个人都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起床,然后度过一天?

一阵疼痛让我意识突然清醒了,这个疼痛发生在嘴里,我长了个口疮。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个口疮在夜里不期而来?曾经读过一个54页的医学报告,报告分析了口疮生成的病理原因,但是在第54页的结论是:口疮的真正病理原因医学界还没有一个共识。

不管口疮的病理原因到底是什么,口疮带来的疼痛让我起了床。

一个上午都耗在会议室里了,又是Marketing那边的奥莉召集的会,还要求dev和test也要参加,她是不是觉得我们在9天后就要RTM的时候没有什么别的更有意思的事情可做?

我认识的每一个码工都对这种Marketing会议不胜其烦,Marketing会议往往对码工造成严重的人格扭曲,比如说我,在这样的会议里我几乎无话可说,所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对所有人的发言保持微笑。

两个小时以后,我怀疑我嘴角的肌肉遭到了永久性损伤。又是口疮又是肌肉损伤,对于我的嘴来讲,今天真是个糟糕透顶的日子。

婶婶昨天说今天会再打电话给我,但是到了中午12点,我还没接到她的电话,于是我把电话打了过去,结果是叔叔接的。叔叔的声音听上去很低沉,背景声里却传来Oprah兴奋高昂的声音,当然,应该是从电视里传来的,叔叔不像是那种能和Oprah搞到一起去的人。

但是叔叔这样的人看Oprah的节目也是够反常的了,一个码工,尤其是个50来岁的码工,什么情况才会对Oprah的节目产生兴趣?我更加担心叔叔的状况了。

“你。。。在看Oprah?” 我试探地问。

“哦,不是,我只是来客厅拿一下报纸,刚好你来电话了。” 叔叔回答。

我稍稍松了口气,但是同时也觉得叔叔确实有点跟不上这个时代了,现在哪个码工还读报纸?

婶婶大概是在厨房拿起了电话的分机,婶婶拿起电话后,叔叔挂下了电话。婶婶告诉我,叔叔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觉,今天一早,穿戴整齐,甚至挎起了他的laptop的皮包,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开始看电视。问他有什么计划他什么也不说。最后大概是被问烦了,去车库摆弄当年12岁的左罗玩的火车模型。

这个时候,Outlook里的appointment alert跳了出来,今天是我们六个码工的monthly lunch day。除了睡觉时间外,我们六个好像从来没有同时呆在家里过。我们也不可能有时间像《Friends》里一样每天聚在Central Perk,为了加强交流,我们每个月有个lunch together的聚会。今天我们约的是去building 34的cafeteria。

在Bill Gates还没有退休时,鲍波每次走到34楼前的那片停车场时就开始神情肃穆地寻找穿越停车场的最短路径。他之所以这么做是他相信Bill Gates每天都躲在办公室的窗户后观察那些在园区里穿梭的MS员工。Bill Gates会给那些他认为时刻在最求高效和精致算法的人连升三级的promotion。

但是Bill Gates退休后,鲍波就把这个习惯抛在脑后了,今天麦可把这个“最短路径”的习惯复习了一下,好久没有最求最短距离了,使得今天这段路显得格外地短。也许麦可找到的路确实是真的最短?

吃饭的时候听见邻桌有两个人在讨论最近上映的电影《Social Network》,我们一桌共同觉得《Inception》会更对我们的胃口。我一直就想去看《Inception》,但一直没有去,我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快一年没有看过电影了。

下午Yuki抱着一个纸盒来我办公室,纸盒里装了一堆印着Microsoft字样的咖啡杯。她说今天她去Company Store,正好看见这杯子在On Sale,于是她买了一堆回来,组里每人都有一个。

“我都不敢再喝咖啡了,再喝下去估计要得癌了。呃,不过,我还是拿一个吧。。。” 我有点语无伦次。

Yuki举着盒子让我选了一个咖啡杯,我选完后她没有转身离去,我办公室里出现片刻静默。

“那个是你吗?看着真年轻” 还是Yuki先打破静默。

我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原来她看到的是我Samsung SyncMaster 245BW上左罗的照片,那是左罗大学三年级那年在MS做internship时在building 33后面那片日本枫下照的。

我把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给Yuki讲关于左罗的事。我很高兴我可以和一个我婶婶以外的人谈谈左罗。

也许是因为口疮,也许是因为拉伤的嘴角肌肉,也许是因为叔叔,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今天下班走得格外的早一些。

6点的时候,是MS附近的路最拥堵的时候,我的车在40街上向西慢慢挪动。有时候云和阳光会呈现出一种你从来没有见过的形状,在这样的云和和阳光下的城市也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你从来没有去过的陌生地方。

今天的夕阳,暮云,和Redmond就是这样。其实交通可能根本没有那么繁忙,大家不过都是静静地坐在车里,默默地看西边的太阳和云一起由金黄变成橘红又变成深红。